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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 書齋驚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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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書齋驚魂

朗閱書齋裏的人一夜之間都消失不見了。

周大人與吳呂等幾戶人家竭盡全力尋找消失在朗閱書齋裏的兒子,甚至還請了廟裏的大師過來施法測算,總算是在第四日有了消息,只可惜,是壞消息。

“……必須要給老夫個交代!”

“如何就只活了他一個?!”

“他必定是做了什麽不著光的手腳才活下來的!不能輕易饒了他!”

陳守正站在窗前往外看。

陳家的護院已經要擋不住這來勢洶洶的人群了。

“怕了?”

陳書澤在桌前飲茶,支著腦袋對陳守正笑。

陳守正實在笑不出來。

自從那日他撕破黑霧見到陳書澤後,便耗盡氣力昏了過去,再睜眼時,他已經跟著陳書澤來到了陳家。

聽說朗閱書齋的禁錮消失,支離破碎的屍體躺了滿書齋,只活下了他們兩人。

可死者的家屬卻無法接受這一事實,大有要將存活的陳書澤當妖魔燒死的意味。

陳守正看著迫近的倒計時,心焦得不知該如何表達。

商城壓根沒有帶NPC離開或是讓玩家留在副本裏的道具,陳守正倒是兌換了好幾件像首飾的護身道具送給陳書澤,但這完全無法抵消他的憂慮。

陳書澤好好欣賞了一番陳守正滿心滿意的擔憂和焦急後,這才招了招手,讓他過來自己身邊。

陳守正看著他的神態動作,忍了忍,還是沒忍住:“書澤,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?”

書澤是不是恢覆記憶了?

這問題總是忍不住在陳守正的大腦裏反覆縈繞。

眼下的陳書澤神態和動作是與嬌生慣養長大的陳少爺有所差別的,這是經過了不少痛苦的磋磨和歷練才雕琢出來的另一面,將嬌氣的性子殘忍幹脆地切去,隱藏起來,只將那面雲淡風輕露出來,偶爾親近的人才能從那雲淡風輕下瞥見一抹狡黠和靈動。

陳書澤聽到這話,又是一笑:“我該想起什麽嗎?”

陳守正看著他,伸出手撫過他略顯冰涼的臉頰,在心中嘆了口氣:“不……”

你本該可以決定自己該想起什麽……

隨身帶著的[走馬燈]像是有著炙人的溫度,隔著衣裳燙著他的肌膚。

如果他離開了,書澤會想要繼續這樣渾渾噩噩地活下去嗎?就這樣繼續活在駁論游戲的掌控下,無知無覺地被駁論游戲耍得團團轉……

陳守正心中隱約下了決定,可沒等他開口,就見陳書澤側過頭,蹭了蹭他停留在自己臉側的手掌。

“你會來看我的對嗎?”

陳書澤眨了眨眼。

“什麽?”陳守正的錯愕明顯取悅了陳書澤。

“我會等著你的。”

[玩家陳守正獲得玫瑰莊園邀請函*1]

陳守正心跳加快,思緒在腦海中亂撞,硬是在混亂中抓住了一條線頭。

“你想起來了……,不,還不夠……”

書澤想起了他們在玫瑰莊園的相遇,或許還包括了駁論游戲傳輸給他的荒誕身份,但卻並沒有想起關於他們的過往。

不然,書澤的反應肯定不止於此。

他是以為自己打算就此離開了嗎?

的確。

作為一名普通的玩家,在得知任務詳情的答案後,選擇填寫答案離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。

陳守正看著陳書澤掩蓋掉所有情緒的微笑,心如刀割,強撐著也露出個笑容來:“書澤,你想知道你的過去嗎?”

他想就這樣渾噩卻平順地活下去,還是在得知真相的痛苦之中清醒地活下去?

陳守正剛問出口,又覺得自己過分殘忍了。

無論陳書澤選擇了哪一種活法,都算不得幸福,更有可能在未來因為自己的選擇而感到後悔或痛苦。

“讓我幫你選好嗎?”

陳守正朝陳書澤張開雙臂。

陳書澤面上淺淡的笑容漸漸消散,一雙淺琥珀色的眸子看了陳守正好一會兒,這才同樣張開雙手,攬著陳守正的脖頸,挪到了他的懷裏。

真奇怪,明明這游戲位面所存有的狐貍精都已經死的死傷的傷。

為什麽他剛剛卻有種被蠱惑的感覺呢?

陳書澤眷戀地擡手撫摸著陳守正的五官,定定地看著他,像是要將他的容貌深深地刻進腦海裏。

“你要怎麽做?”

陳書澤選擇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一個不了解的人類手中,這可真不像他,但他做下這個決定後,卻是莫名地心安,就像他先前選擇用隱晦的方式告訴陳守正自己的身份一樣。

自己果然是被蠱惑了吧?

陳守正親了親陳書澤的臉龐,用[走馬燈]作為他的回覆。

[走馬燈:扮演黑白無常NPC時可領取的附屬道具。]

[道具等級:A]

[道具詳情:可用於回顧自己的平生。問心無愧,難能可貴。]

[走馬燈]的燈光昏黃,在白日裏更是顯得微弱,像是一簇隨時可能被吹滅的燭火。

陳守正將其打開,小心地對準了陳書澤。

陳書澤迎著那昏黃的燈源看去,瞳孔驟然收縮,面部表情空白了一瞬,隨後,外頭的嘈雜聲突然消失,微風拂過的珠簾停滯在空中,整個游戲位面趨於靜止,又很快像無法承受重擔般震顫起來。

陳守正一手抓緊[走馬燈],一手攬緊陳書澤,卻是突然感到手中一空,[走馬燈]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從陳書澤身上接二連三躍出的一幅幅景象。

陳守正看到了陳少爺的少年時期,他在書堂裏認得了其餘六名紈絝子弟,因為百無聊賴而與他們打交道,時間線串在一處,越來越多景象躍出來,他剛到學堂時,與同窗約了打架的地點,隔天就坐在茶樓,望著巷子裏的同窗被他請來的幾名打手打得抱頭鼠竄。

他十歲時,他爹又迎了一位姨娘進了門,他就站在廊下,看著外頭張燈結彩,周圍全是看守他的護衛,他父親厭惡地看著他,警告他身為不祥之人,決不準到前院去,要是這位姨娘也生不出孩子來,便要拿他這克親的罪孽問罪。

陳少爺倚著柱子並未搭話,在陳老爺離開後同身邊的仆從說了兩句,當晚,前院便起了火,直接將拜天地的大堂燒得焦黑。

陳少爺再小些,還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悲喜,哭得滿臉是淚,抓著陳老爺的衣袖,哭著求著要看一眼母親,卻被陳老爺一把摜在了地上:“她不是你母親!你母親早就被你這孽畜害死了!”

伴隨著這震耳欲聾的呵斥聲,周遭的景象徹底崩塌,難產死去的親生母親,纏綿臥榻的養母與憎惡厭棄他的父親,各種細碎的場景伴隨著周遭崩塌的游戲位面離他們越來越遠,隨後,更多的景象跳躍而出。

陳守正看到了無數或先進或落後的世界,見到了無數或悲傷痛苦或囂張得意的陳書澤,他扮演著無數角色,時而身居高位,時而落入泥濘,他可以是善良的,可以是惡毒的,他做過的事情不計其數。

陳守正看得心驚,連忙低頭去看陳書澤的情況,他雙眼發直,面上空白,還有許多代表著新景象的光點從他身上傾瀉而出。

陳守正不敢打斷,唯恐對陳書澤造成什麽傷害,只能焦急地看著圍攏著兩人鋪天蓋地的景象,突然發現其中一個閃著奇異光芒的畫面。

他凝神細看,發現那是他與陳書澤告白的景象,他笨拙且木訥,說的話磕磕絆絆,臉更是漲得通紅,卻引來陳書澤溫柔的笑容和溫暖的擁抱。

兩人的過往濃縮在這小小的不規則框框裏,不斷地回放。

他們兩人的第一次約會,陳守正搜來了約會該做的一百件事情,牽著百來個氫氣球去找陳書澤,卻被當成了氣球販子,被一群小孩團團圍住,只能羞窘地隔著人群看著陳書澤在那裏笑得前仰後合。

兩人的畢業典禮,陳書澤一路意外頻發,等趕到禮堂時,人群已經朝外有序撤離了。

陳書澤抿著唇,心中無數陰郁的念頭閃過,卻聽到後頭有人喊他,轉頭一看,陳守正就守在禮堂外頭的階梯上,正朝他興奮地揮手,額上全是汗,臉都被日頭曬紅了,也不知道在那裏傻站了多久,他看著對方,突然就笑了,邁步朝對方奔了過去。

兩人的點滴過往急速閃過,又停留在了海底宮殿裏,陳守正無知無覺慘白的臉,絲絲縷縷的血從他胸口的傷滲出來,將周圍的水流染出一抹淡紅色,陳書澤低著頭,沒有說話,一團黑霧縈繞在他身周,不斷鼓動著,他們似乎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,接著,陳書澤伸出了手,將其放在了陳守正心口。

陳守正看著這一切,突然感覺心口一痛,像是也回到了那一刻。

等他回神時,卻發現周圍已經密密麻麻全是光點,看不到盡頭。

陳守正緊張地低頭去看,便見陳書澤體內再度浮現出來的光點帶著更奪目的光,讓人不敢直視。

那光點占據了陳書澤的胸膛,艱難地剝離了陳書澤的身體。

陳守正緊盯著它。

那耀眼的光點似乎感知到了註視,也開始了它奇異的景象回放。

那是,宇宙?

陳守正錯愕。

光點就懸停在陳書澤的心口,倒映的景象,正是他無比熟悉的太空視角下的藍星,只是,顏色和角度都有種難以言說的怪異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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